换日线 Crossing 

札克利/Zachary

我只希望能在一个安全的国家过生活,哪裡都好,」19 岁的阿富汗少年对我说。

 

有着东亚脸孔的 Ali Ahmad Jafari,一出生就注定是个「难民」,因为父母在他出生前,就从阿富汗逃到巴基斯坦寻求庇护,但因尚未拿到国籍,所以是以难民身分留在巴基斯坦。而这个国家,也是阿里的出生地,但今年才 19 岁的他,现在被困在印尼。

 

阿里是什叶派穆斯林,哈扎拉族,这种族拥有突厥和蒙古人的血统,大部分住在阿富汗中部、伊朗及少部分地区的巴基斯坦,长年面临着种族歧视以及塔利班的屠杀。

 

阿里的父母亲在他年纪还小的时候逝世,由阿姨抚养他长大。而在巴基斯坦的生活并不平静,他描述,「身边随时有可能会有炸弹爆炸。」阿里说,走路去学校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到达,因为身边的汽车、巴士,随时可能爆炸,哈扎拉族是被攻击的目标,因此食衣住行都得非常小心,每天都生活在恐惧当中。

巴基斯坦媒体报导,居住在巴基斯坦的哈扎拉族,这几年常遭受种族迫害,成为炸弹攻击的目标,从 1999 年至今,至少有超过 1,400 名哈扎拉人被杀害。

 

阿里的表哥,为了寻求更好的生活,2008 年逃到澳洲,后来顺利取得澳洲政府的庇护入籍。两年多前,当时 17 岁的阿里,在阿姨的安排下,跟随表哥的脚步,希望到澳洲居住,没想到却被困在印尼,不得工作也不能念书,就这样过了将近三年的时间。

 

阿里说,阿姨付了钱给走私分子,协助他从巴基斯坦坐飞机到柬埔寨,接着又飞到泰国,然后坐船到马来西亚。在马来西亚待了好几天后,某天深夜,再坐船到印尼。

阿里说,「全身上下唯一的背包,在柬埔寨被走私贩偷走了。」当他到达印尼时,全身上下只剩下护照和衣裤。

 

到印尼后,他赶紧到联合国申请难民身分,经过几週的审核、面试,他终于拿到难民身分,不过印尼并未签属「1951 年联合国难民地位公约(Convention relating to the Status of Refugees)」,因此只能让难民在印尼待着,等待联合国将其安置到第三国家。而在印尼的难民,不能工作、求学或结婚。联合国官员在面试时告知阿里,等待通知,接着他开始了漫长的等待,但怎麽也没想到,这一等,已经超过 30 个月。

 

阿里手上拿着如信用卡大小的「难民证」,告诉我,他每年都得到联合国更新证件,不过自从两年多前,因面谈与联合国官员见过一次面后,就再也没有机会与官员见到面,因此安置到其他国家的进度为何,他无从得知,只能日復一日的继续等下去。

 

现在,阿里和其他拥有难民身分的哈扎拉族同胞,共同租了一间位于雅加达的大厦公寓,他帮忙打扫及做家事,因此换得较便宜的租金,因为不能工作,阿里的生活费完全由住在澳洲的表哥支付。

「看到印尼学生到学校上学,我好羡慕。」阿里叹了口气,用流利的英文对我说,每次看到学生穿着制服去上学,他就很怀念在学校的日子。在巴基斯坦时,阿里曾经上过非政府组织设立的学校,难民学校只有分五个级别,阿里完成五年级后,就无法再升学了。流利的英文,是他后来到英文补习班上课学来的。

 

阿里说,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电脑工程师,但现在已经不敢作梦,他只希望能被安置到一个安全的国家,不管事求学或工作,能好好过日子就满足了。

 

我想了想,19 岁的少年正应该是个对未来充满想像的大学新鲜人吧!然而,被困在印尼的阿里,早已失去作梦的动力。

 

阿里,是一万多名居住在印尼的难民之一。根据统计,目前还有 13,500 名难民居住在印尼等待安置至他国,不过因为澳洲现在正奉行严厉的难民政策,拒绝接收难民,因此安置难民的任务更是难上加难,阿里还要等多久,谁都没答案。

※  本文原刊载于换日线。经换日线授权重新编辑后刊登,原标题为《一个19岁难民,困在印尼的故事──1/13,500的他,已经失去作梦的动力》

※  图片提供:札克利

十九岁的他,已经失去作梦的动力

故事人簡介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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札克利 / Zachary

短短两年的新闻工作,曾採访空难、气爆、台南强震、太阳花学运和反课纲占领教育部等重大事件,喜欢冲第一线,记录历史。


2016 年辞掉工作,到东协国家之一印尼,学语言、识文化。期待透过文字抹去台湾人对印尼的偏见,重新认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国家。现居印尼雅加达,在英文媒体实习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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